第26章 巨兽（1/2）

合不勒汗在自己的金帐中，迎接了自己的妹妹。娜仁是快马加鞭先赶过来的，大队人马还在后面。

她到了大汗环营，一刻也不歇息，进到帐子里的时候，手里还拿着马鞭，见到哥哥，也没有任何寒暄，先质问他说：“我问你，那个女人是你掳走了吧？你有功夫掳走这个女人，为什么不救父汗？”

合不勒愣了一下，回答娜仁道：“我到的时候，父汗已经没了！你以为我不想救他？父汗一世英雄，最后却被一个猛兽所杀，他死不瞑目，还是我将他的双眼阖上的！当时那种情景，我还能怎么办？只能先按原计划，把她带走再说！”

娜仁观察合不勒的表情，看到他眼底也流露着和自己一样的悲痛之情，这才相信了哥哥的话，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，“父汗他真的是死不瞑目么……我一定要为他报仇。可惜好不容易抓到了那个刺客和他养的那个畜生，中途又被他们跑掉了……”

合不勒赶紧问：“你们怎么抓到，又怎么能让他们跑掉？”

娜仁叹了一口气，说：“你带着人马走掉以后，我们为了抓捕这凶兽，在围场中挖了很多大坑，设了不少陷阱，终于有一天，这凶兽跌到一个大坑里，这才算是被我们逮住了。但我们也没法把这个庞然大物从坑里弄出来，他的主人也不见踪影。我想这凶兽太过刚猛，不如先弄死，就用淬了毒的箭给它身上来了七八下，但只见它有些衰弱，却不见它倒下。这时候它的主人露面了……”

合不勒没有亲眼见到过这凶兽的模样，只看到自己的父汗凄惨的死状，合着保住了性命的那些近卫们的描述，但也还是很难想象一个什么样的凶兽能一口咬死老虎，又能中了自己用毒高超的妹妹七八支毒箭后，还活着？不禁问道：“这凶兽到底是个什么？”

娜仁摇摇头：“我看着是个四不像……他的身体和牦牛差不多高，但比牦牛还要宽大一些，和牦牛一样全身都是长长的棕色的毛，脸长的像獒犬，但又有点像狮子。四条腿像四根柱子一样粗，看粗细很像闽国的象，但他的爪子非常锋利，像老虎，动作也绝不迟缓，和豹子一样充满了力量和速度。哎……我真的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……”

合不勒听着这样的描述也紧锁了眉头，想象不出这巨兽到底长什么样子。

娜仁继续说：“他的主人看着年纪并不大，他一出现就对我们说，他愿意供出幕后的主使，但条件是不能再伤害他的‘森格’，还问我要了解药。这‘森格’就是这畜生的名字。”

合不勒听到“森格”这个名字，眉头锁得更深了，“森格？这刺客是月族的人？”

娜仁摇摇头，“我不敢确定。他说了一口标准的北地诸国的语言，穿着和任何一国的人都不相似。样貌也不像月族那样红黑脸儿，反而相当白净——非要说像哪一国或者哪一族的人的话……倒更像是星族的人。”

合不勒不作声了。娜仁继续说：“我为了得到这幕后主使的消息，只好给这凶兽解了毒，让人把这个刺客绑了，他当时倒是一点也没反抗，还帮着我们把凶兽弄出大坑。那个巨兽非常听他的话，上来了也没有攻击任何人。我们把这一人一畜一起关进了兽笼子里。阿历当天就开始审问，但这刺客却说，还不到说的时候，一定要让我们把他押送回王城，才肯说。阿历已经怒极，对他用了鞭刑，但这个小子真的嘴硬，用完刑对这个背后的主使更加一字不提了。却问阿历——那天喝停了凶兽的女子可还在？如果能见到这女子，自然不用到王城，也愿意和盘托出。但如果见不到的话，就是打死他，他也不说。阿历此时也没什么好办法，只好允许先把他押解回到硕林。他本来要亲自押送，是我劝他沛国还有很多大事，而且他只领着这么点兵，深入硕林也不一定安全，他才同意先回去了。这既然事关我父汗的死因，那自然由我代替他押送和审问，也十分合理。他知道我用药的手段，比他这样强逼更有用，所以他当然也不会阻止我。”

合不勒问：“那这刺客和这凶兽又是怎么逃跑的呢？”

娜仁叹了一口气，“此事怪我。我看他们一路上非常配合，放松了警惕，没有每天给这凶兽下药。没想到，他们一直都在做戏。我猜这刺客早就能挣脱捆绑，打开这笼子的锁，但就是没走，还搭了我们一路的车马，快到硕林的时候，才趁着夜深人静，突然挣脱了笼子逃掉了。那凶兽异常迅猛，二十几个看守的护卫根本拦不住。他们逃掉以后，我赶紧让骑兵四散去寻找，追到了圣湖附近，就完全没有踪迹了。我猜，当时它能落入陷阱，没准也是刻意为之，为的就是能离开围场的包围圈。如今又过了这么多天，猎鹰猎狗骑兵全用上了，但这个巨兽和刺客就像是消失了一样……”

合不勒听娜仁讲完，只喃喃地嘴里嘟哝，“圣湖……圣湖……”

突然他像是惊醒了一样，腾地从圈椅里站起来，神情异常紧绷和慌张，来不及说话，直接就冲出了帐门，顾不上娜仁诧异地眼神，和她在他背后一声声“阿哈”的呼喊，直奔自己的爱马而去。

也已经顾不上再召唤任何人跟随，合不勒汗一个人一匹马，一鞭鞭抽打在马儿的臀上，马已经跑到了自己的极限，四蹄飞扬，像是飞起来一样带着主人飞奔向亦都干的白毡包。

等到了地方，合不勒先看到了歪倒的供桌和撒了一地的祭品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。他先到了最大的帐子处，一把撩开厚毡做的门帘——里面没有人。他又赶紧退出来，走进亦都干的白毡包——也没有人。快步把所有的毡包都一一探看了一遍——全都没有人！

合不勒仔细观察了下草地上留下的巨大的泥脚印，跨上马，疯了一样向圣湖的方向奔驰，刚走出几步，他勒马停了下来，草地上趴卧着一个人——是亦都干！她还穿着做法事时候才穿的袍子。他赶紧跳下马奔过去，把她翻转过来，她的嘴角有些血迹。他探了探她的鼻息，还有气，只是晕过去了。

他又把她放回到草地上，骑着马继续追。骑到了圣湖边，再也没有踪迹了。

合不勒骑在马上，绕着湖转，一边转一边冲着天空和四野大喊：“我的小鹿！我的小鹿！我的霍艾玛兰勒啊！”

围着湖走了半圈，“我的小鹿”从他的喉头他的胸腔里滚动出上万次，最后他的声音已经破裂嘶哑，嘴里尝到了血的腥味儿，他的小鹿也没有像之前每一次一样，顺从安静的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
她就是消失了。消失在了圣湖的湖岸边，被那个养着一只凶兽，又杀害了巴尔斯汗王的刺客带走了。

合不勒汗王几乎绝望了，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返头回到亦都干这里，把她驮到马背上，带回了大汗环营。娜仁自小对医学有格外的热情和兴趣，跟着亦都干学习了很多年，医术并不比她差，合不勒把亦都干交给了娜仁诊治。

第二天，亦都干幽幽醒转了过来。大汗一得到消息，就立刻来到她休息的帐中，问亦都干都发生了什么？